• 族群 / 鄒族
  • 學歷 /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地理系 博士
  • 專長 / 社會地理、原住民族傳統領域與自治、原住民族傳統知識與教育、鄒族社會文化、社區發展規劃
未經作者同意,請勿引用

我到了瑞典城鎮遇到一個很有趣的玻利維亞博士生 他寫了一篇文章 提及ontological obedience,真的很符合我的樣子 我一直以來有時走在街頭的邊緣 時而在部落做事 前一陣子還從體制回來 回來是因為不適應、高度適應不良 我在想我是activist scholar,就是行動主義的學者,同時也有一個背骨的特質,叫做ontologiacl obedience,本體論的不服從,我的不服從不只是在一些細微末節,而是在整體的背後。其實這些東西,都是被隱藏在平常的日常生活,像各位聽到的平庸的邪惡。我們好像在跟某一個理論大師戰鬥,其實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跟隨者,因為平庸 無知造成我們原住民有好多東西需要戰鬥。而且大部分都戰敗, 好不容易戰勝了,但so what?還有其他的戰鬥。

比如說 原住民被當成是一個研究的課題。語言學是其中領域。有十六個族語、十六個語言學專家,現在我們好不容易將族人也被訓練成語言學專家,但是他沒辦法離開族人。對語言學家來說,各族都是研究的素材,他的研究最初的興趣不在於挽救。我們在看教育、人類學、社會學、宗教、歷史以及我是地理系的,都有關原住民,不講工藝、藝術、音樂、歌舞,這些東西都有一群專家在進行演出,這是一個Hall of mirror(鏡廳效應)

比如在蘭嶼每天都有研究人員在,因為時間或經費上的關係,每個人都要鎖定主題 你可以知道,我們有多少的研究領域就有多少的主題,每個主題你要想像成它是蘭嶼島的一面鏡子,他離開台灣到蘭嶼島,他看到的是他自己想要,我研究工藝,我就去看拼板舟,或者我是動物學家,我就去研究它的魚類,這些都不一而足,他是在進入到一個Hall of mirror

一個建築物,裡面牆壁貼滿鏡子,你進到中間只看到自己,並沒有看到真正的事物。何況你帶著自己的語言還有自認為的專業知識進來研究。你是有一種優勢,但沒有沒有去克服語言之間的差異。他們對外是語言的權威,我是宗教的權威、我是人類學的權威,到處發表。

有一個夏威夷的博士說,你越研究越沒有。他不見得是故意的,而是他完全不在意。我之所以是行動主義者是被逼的,論述的戰鬥不比街頭輕鬆,我們論述、我們的戰鬥的對象是所謂的大師,是在某一個名校的教授、是在某一個政府機構的指導者。

我舉個例子,十多年來,我們開始所謂原住民科學的研究,沒想到有些主流的研究,尤其是原住民教育研究還是帶有傳統觀念,認定你們原住民的小孩數學不好、物理不好,所以始終都是後段班。或者,降低全班、全校的水準,這是汙名化,但很多人從腦容量、智力去研究,然後告訴你怎麼樣去學習數學 怎麼樣去學習科學。

他的假定就是,你一定要學習西方的牛頓,但我們有選擇,我們支持我們的文化,我們的頭腦不夠聰明?就是要透過其他方法去學、去解決。在各種課程,不管是數學、物理,或者是地理,我們都要想辦法用我們的方式教,要越教越像我們。

原住民的知識也有相通的,而且很豐富、很全面的,不是只有弓箭、製作陷阱、工藝、編織等等,我們只當成一般的工藝,其實他背後有非常深厚的文化,那當他們說,要學科學理論就是要有高度脈絡,要回應文化敏感,需要用熟悉的元素材料或甚至在部落學習這東西,為什麼要把原來西方的或台北的放到蘭嶼呢?為什麼不去設計一套符合大家的拼板舟物理,從達悟拼版的知識來說。

做這樣研究的人到後來的大概六年間都做不來。為什麼?他根本無法進入部落,無法真正理解,我在學校教書,要寫原住民報告,通常你的資料就是從圖書館出發,圖書館有找到什麼嗎?不管是網路,或者是書本,都是前人的研究,不管是日據、戰後,這些都是二手資料,為什麼?因為剛好是中文跟日文,這個知識的原來版本,他原來的訴說者都是達悟族,他是用達悟語說,或者是他自己翻譯、別人翻譯,都是經過翻譯的過程,就會在翻譯裡迷失一些東西。

原本的知識版本不見了,你並不知道翻譯的過程是怎麼。反過來說,我們考試要加25%,不是因為腦容量低,而是因為我們的文化是不同的。學習這個我們有語言文化的落差,而影響到整體,語言的差異,甚至連題目都看不懂。可是你卻發現,那些原理原則他也懂,只是他用這個語言無法闡述,所以要從原住民的知識去建立科學的學習。

再從科學教育講,就算我們改成更適合原住民科學教育的課程,通常這個研究者是在一個學校,他通常任教於一個班的某一個課程,可能一週三十五個小時,他只有一個課程。但研究者有了這個就滿足了,因為可以產生論文、研究。這是好的,但如果不能擴及到其他領域就不一定了。他依然沒有去挑戰體制結構,他依然在一個體制裡面,它就是殖民同化的體制,這是殖民同化的教育體制,我是看結果論的。

你到部落,你要是聽到有小孩說族語我幾乎要跪下來哭,學校或者是部落,聽到族語我都跪下來哭,現在是連聽到父母親能夠講族語我跪下來哭,不只是小孩,這不是教育所導致的謀殺嗎?一群人支持,這就是平庸的,他認為教育很好啊。如果不是這樣,我們的文化語言會繼續存在,所以當我這樣講的時候,不只是課程內容,而是對於教育總體的哲學論述。

我想到紐西蘭的毛利哲學教育。第一個,僅有六條原則,第一個就是self-determination,就是自決權自主權。還記得澳洲的總理為什麼要道歉?一百多年前lost generation為什麼要道歉?當年他認為是正確的,但是一百年後,他們覺得這是澳洲最黑暗的,最難以面對的一個歷史。

我們現在不就是這樣,當時把所有小孩全部送到學校但是圍牆裡面全部都跟部落、週遭的文化沒有關係,直到十幾、二十年前開始,有一節課是母語。但是其他所有的教學幾乎都是主流,都是西化的教學,我們要挑戰的是什麼?是我們整個教育學,我們要建立一個原住民教育學,鄒族教育學是一個例子,鄒族的教育學從哲學到對人的想像。

我想到賽德克,巴萊,真正的賽德克是什麼?他不會只講中文,而不會講賽德克語吧?當他是國民的身分又有太魯閣民族身份,這兩種身份下的教育內涵是不是要他成為教育的本體呢?那麼他的教學模式就是更具有文化甚至他有獨特的教學法,他的教學空間不再侷限在教室,其實周邊有很多就是活生生的昆蟲、飛鳥野獸還有植物,你卻要讓他去讀課本,傳統的原住民哪一個不知道這個植物?他每一個都會,結果我們不要讓他這樣學,我們要他關在教室,最後會做個測驗,六十分及格。

我記得在國中,我讀山地班,我們成績是加二十分,等於是四十分及格。音樂呢?我們跟平地的班一起合上。最後,他們考試九十分,我們考試不及格,因為我們不會樂理。可是我們是合唱團,學校合唱團全縣冠軍,甚至七縣市的冠軍。音樂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?當然是要喜歡音樂、唱歌,怎麼會是考試?這個從以前我就經驗到了。當你遇到達悟族的時候,你要怎麼教?當遇到太魯閣人去殺野獸,吃內臟,你要怎麼教他?沒有老師有這樣的訓練。

一股腦的就是要讓你教他別的,像他們一樣,你可以快快樂樂,很快就可以達到你人生的目標。這種困境就需要不斷的鬥爭,不斷的要去跟這些平庸的信徒去鬥爭,我們要自己做自己。just say itjust do it

我們開始講族語,不管你會不會,就講出來,講族語就會讓這語言活化,不然你做那麼多著作,碩士博士論文,他還是死的,那是博物館的東西,你除非說出來,在任何地方全部都用族語,這是我們要做的。

最後我們要決定自己的未來,我們要取得主權,在研究上教育上取得主權。但並不是要去對抗,我剛剛故意製造兩元對立,實際上很多主流社會認同這樣子,這個東西呼應像毛利。他們的第一條的的原則就是我們要自主、自決。

如果原住民沒有集結,根本沒有能力去跟分門別類的專家學者協商。全球的原住民,開始要去原住民族知識跟西方科學的對話,其實是有策略性的一種分野。

但是基本上,我們過去的殖民歷史就認為他具有優勢、有優越性,我們被殖民就是比較弱勢,是一個知識劣勢,這個比較不好的,所以那是一個長期、歷史的帶來的印象,尤其是後來的經濟繁榮、資本化都是由歐美作為核心,來奔向全世界,或者是說壓迫全世界。

其實反過來講,另外有一種逆流的全球化,是一種異類、另類的生活方式。

這種開發主義,其實是對全球的各個在地性、地方文化、多元性,是一種禍害。開始有人從原住民的角度去思考,但這彷彿原住民已經被殖民久了,無法改變,還在體制內去尋得資源去做事,但是我覺得沒有辦法擺脫體制,所以我們就必須要集結。

這一個整體的知識,切一塊教育、一塊政治、一塊宗教、一塊地理,切塊歷史拿去研究、分別去研究,然後不管跟其他領域之間應有的關係,他只是整體民族知識的一部分而已,他切割抽離脈絡,他的和解是這樣的,他不是integration,這個主流跟原住民知識之間,必須要確保原住民的存在與主體性,因為特別的是原住民的人,他有權利要確保它的珍貴價值。

這一點不是純粹站在知識層次,必須要說這個字對某一個人是有意義的。所以和解是,知識跟人。現在鄒族學校都是非鄒人的校長、非鄒人的老師居多,都是非鄒人,其中還有一個布農族的校長,他沒有概念下辦鄒族民族實驗學校,是很難想像,因為根本就不是鄒族人,但是他的態度告訴我,他們很有興趣,而且很有心要把鄒族的傳統文化傳承,透過實驗學校,可以把一節的母語課擴充為十到十四文化課程。

108課綱在一些領域如公民、歷史、地理,其實也是只有這些領域(有原住民文化內容),其實是不夠,他的增加是零星的,但實際上,你沒有辦法在這個課綱看到完整文化,還是拼湊的,而且無法拼湊成一個活生生的族人的認知,這是侷限的,畢竟這是主流大社會的課綱,如果要靠這個認識自己的族人,是緣木求魚,再精進教學方式都沒有用,我們需要的是新的課綱,我們希望的是各族的課綱。

蔡英文總統提過,原住民可以有自己的課綱,所以我的鄒族的教育體系就是要有鄒族的課綱,有國民的知識、民族的知識,這兩種知識是有機的、相乘的,這兩個教學都是高度的文化脈絡下,不只是教族語,連教國文、英文、一樣用這個方式來教學,他的效果不是只有一加一,又可以發揮到我們無法想像的創造力和生命力的那種東西,我們需要這樣的課綱。

這麼好的課程哪一種老師可以教?沒有,我們需要新的師資培育學程,我們現在的學程那麼舊,而且中學是一套、小學是一套、幼兒園是一套,你去看幼兒園有四十個學分,一個原住民課程都沒有,小學跟中學一樣,一個原住民課程都沒有,是不是要改。

老師的問題(的解決方式),他大概就是參加三天、兩小時的研習營,稍微惡補,但是無補於事。十二年一貫的教育體系,就應該要有一貫的師培學程來培養制度,大部分原住民應該要捨我其誰的承擔,但是我們也一樣歡迎且需要非原住民。

我們先要有自己的存在,原住民的語言文化才有多元存在的可能。如果不在意自己的族群的語言文化,還一直高喊多元,那是假的, 先決條件是存在,它存在社會才多元,我們致力於多元文化的存在,我們做的才是根本。